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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缘】二豁子和黑驴(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小黑驴不紧不慢地趋步向前,发出“嘀哒,嘀哒”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许是觉得这样的旅程太过乏味,停下步子,仰起头,“嗷嗷嗷”对着天空嚎叫了几声,屙出一长串散着热气的粪蛋子后,被牵着缰绳的主人不轻不重地抽了两鞭子,又低头开始行路了。

驴背上坐着的是一位长相清秀二十出头的女子。女子挽着高高的发髻,光洁的额头在正午阳光的映射下,沁出细密的汗珠。

肩上挎着布褡裢,一只手拽着缰绳,一只手拿着鞭子闷声不响走在黑驴前面的,是黑驴的主人,如今算是女子的男人。

男子大名叫柳根宝,可是除了生养他的父母外,知道他名字的人却很少。从小至大,认识他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习惯于一种称呼,那就是叫他二豁子。

二豁子三十已过的样子,生的又矮又瘦,脖子细长,脑袋上窄下宽,远看如被人吃过枣肉的枣核子一样干瘪干瘪。走近了细瞧,上嘴唇还有一个大豁子,粉红的肉芽子一翻一翻,显得很瘆人。

路不宽,也不直,弯弯曲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二豁子赶着驴在这条羊肠小道上为柳财主家拉柴送粪,走过无数次。沟沟岔岔,坡坡梁梁,甚至哪里有一棵树,哪里有一眼泉,哪里有一座坟,没有他不清楚的。只是这一次,二豁子的肚子里好像被灌进了酸的辣的苦的甜的各种七香八味的东西,只觉得翻江倒海似一阵一阵地在里面搅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根宝是柳家洼人。柳家洼村子不大,三四百口子人,清一色的柳姓人家。背靠一座无名的石头山,盖起了一排排石头窑洞,住的都是柳家洼的穷苦人。这些人里,有的种着几亩薄地,有的靠给柳大志财主家当长工做短工生活。隔过一条河,是几百亩平展展的土地。柳大志是柳家洼的大财主,村子里几百亩的土地一大半都是柳大志家的。柳大志的宅子不在石头山下,也不是石头砌成的窑洞,而是盖在了河对岸。四合头的大院两进门,前院是牲口棚子,晒粮的场子,还有存放农具杂物的房子。后院才是柳财主住人的地方。后院比前院高出足有一尺,青砖铺底,一溜十几间的砖瓦房,宽敞明亮,东西两头各圈出一个花池子。柳财主的大老婆叫沈桂花,年轻时长得水灵。进了柳家门后,整日里只喜欢务弄一些花花草草。这沈桂花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不随人愿的地方,就是被柳财主家说成是一只不会下蛋的鸡。和柳财主结婚许多年,没有养出一儿半女。柳大志家大业大,哪能在自己这一辈上无儿断后,便纳回了一房小妾。小妾名叫吴美妮,这小女子嫁过来的时候芳龄只有十七八,长得如荷塘里的藕,细挑的个子,樱桃小嘴,桃面粉花,着实让柳大志如获至宝。自打把这小娘子娶回家们,柳大财主几乎天天打炮,夜夜吹箫。可吴美妮的肚子依然瘪得如一马平川的田地,丝毫看不到鼓起的山丘。不知是柳大财主天生命短,还是体力消耗太过,不到一年的工夫,孩子没生出来,自己竟然变得干枯黄瘦,气喘咳嗽,请了许多名医大夫,看过许多半仙神汉,钱花了不少,药吃了许多,硬是没有保住性命,最后一命呜呼,死了。

二豁子的宅院在石头山下的西头,祖孙三代都是靠着给财主柳大志家做长工生活,穷得叮当二响。轮到二豁子的父亲这一代,东家做主为他娶回一房婆姨,两口子一个做长工,一个当老妈子,日子过得倒也算安安稳稳。可谁知生下了根宝这样一个长得没有人样,只会务弄几头牲口的活宝。

“总以为是老娘我这二分旱地长不出苗子,到后来换上你这块水浇地依然是颗粒无收,一样是无用的东西。如今柳大志被你这小妖精折腾的一命归西了,再把你留着还有什么用?去吧,算老娘我开恩,从今以后根宝就是的你男人了。我沈桂花生来心善,赏给你们一头毛驴,再给你们一些盘缠,离开柳家,走的越远越好,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让老娘我看见你们一眼!”柳大志死了,沈桂花便开始拿起了大太太的架子,做起了柳家的主。

柳大志在世时,沈桂花任凭着当家的去呵护小妾吴美妮,如今柳大志人没了,沈桂花是怎么看吴美妮都不顺眼。没等柳大志过了百天,便心生一计,自作主张把柳大志的小妾吴美妮许配给了二豁子,临行前扔出五块银元,算是发了善心。

“二太太,天黑了,您看……”

夜像一把黑伞一样笼罩在二豁子和吴美妮的头上。从早走到黑,不紧不慢走了整整一天路,两个人一头驴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地方,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个愣子,还不快把我扶下驴来?”或许是被小黑驴驮的时间太长了,吴美妮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二豁子牵着黑驴的手一时显得手足无措,虽然知道大太太沈桂花已经把美娇娘吴美妮许配给了自己,但在他的心里,吴美妮依然是她的二太太,哪敢随意造次。几次想拉一把吴美妮,伸出的手又畏畏缩缩地退了回来。

“抱我下去啊!不听那个沈桂花说了,我现在是你的女人,该怎样对待自己的女人,这还用得着我来教你吗?”吴美妮大着声对二豁子说话。

“可是,二太太,我……”二豁子往驴前跨了一小步,还是有点胆怯。

“什么二太太!如今我吴美妮是你柳根宝的老婆,若不嫌弃我,咱俩从今天开始就一起过日子。若是你二豁子看不起我这个柳大志的小老婆,那也说句话,你柳二豁子该去哪儿去哪儿,我吴美妮的死活便不用你来操心了。是个男人,就给个痛快话!”吴美妮的口气依然很冲。

“我柳根宝这个样子,你二太太……”远处一只猫头鹰的叫声打断了二豁子后面的话。

吴美妮真的是太累太困了,一歪身子从黑驴的身上摔落下来。也算二豁子眼疾手快,顺势把这个美娇娘抱了个满怀。

吴美妮鼻腔里呼出的气让二豁子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三十几岁的二豁子还没有真正接触过一个女人,如今有一个女人将要属于自己,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根宝,把我抱紧一点。好冷,好渴,好饿!”吴美妮的身体动了一下,一声根宝叫得二豁子周身都发热。

“二太太,你真的愿意做我的妻子吗?你知道,我可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穷光蛋,再加上人又长成这个熊样儿。而您,那真是既年轻又漂亮,咱俩在一起,真的不般配啊!”二豁子说出了憋在心头的话。

“这二年我也看出来了,根宝你在柳家忙前忙后,腿勤快又能吃苦,从不挑肥拣瘦,是好人啊。如今老爷见了阎王,咱二人同是天涯沦落人,便谁也不要嫌弃谁了。我只要你一句话,我若做了你的女人,以后的日子里你能保证疼着我护着我吗?”吴美妮说话的声音很低,但话说得很认真。

“能,能!二太太真要做了我的女人,那是我柳根宝上辈子积了德,当牛做马都没有二话可说!只是……”二豁子本来就不善言辞,如今美事落到了头上,激动得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只是什么?你是担心我们夫妻二人落在这荒郊野外,以后没法生活吗?不用担心,熬过今晚,我和你,靠着这头小毛驴就能活下去。咱不买房不买地,进城置办点针头线脑,然后走街串巷当个小货郎!你摸摸这里,都是我这二年来从柳财主那里得来的金簪子、银镯子,还有几十块银元呢。咱从做小本生意开始,说不定哪一天也能当个财主呢!”吴美妮把二豁子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窝口,那里就是她所说的金银财宝。

“再有,从现在开始,不能再叫我什么二太太了,我是你的婆姨,叫我美妮,知道了吗,我的根宝大官人!”这样说着,吴美妮把自己的身子便紧紧地靠住了二豁子。

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

平交县城不大,陈氏商行就坐落在县城最繁华的南横路一角。头戴瓜皮小帽,身穿对襟短袄,坐在柜台上拨拉算盘珠子的便是陈氏商行的掌柜陈根宝。

陈氏商行铺面不大,经营的品种却很多。大到绸缎布匹,小到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纸墨笔砚、锅碗瓢盆、日用百货几乎应有尽有。两个小伙计年龄不大,看样子也就二十刚出头,眼快手快、嘴勤腿勤,忙里忙外招呼着进进出出的顾客。商行的后面有一个小院落,不时传出孩子的嬉闹声和读书声。房檐下坐着的是身着艳红衣衫,手里穿针引线在缎面上绣着一副鸳鸯戏水图的老板娘吴美妮。特别显眼的是在院落一角隔开一处空地,盖了一间牲口棚,牲口棚里正细嚼慢咽吃着草料的是一头驴。算起来这头驴的牙口在十几年以上了,黑色的皮毛也不像过去那样油光发亮,多少有了点老态龙钟的样子。

“当家的,来啊!快听珍儿和喜儿,《三字经》背的滚瓜烂熟!”吴美妮站起身子喊了一声正低头拨拉算盘珠子的丈夫陈根宝。

好半天没有听到丈夫的回音,吴美妮以为铺面上忙不开,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迈着款款的碎步想着去帮忙。

“十几年不见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陈根宝一只手停在算盘珠子上不动,两眼直盯着站在他面前的一妇人。

妇人的头发披散在额头上,破旧的细花布衫连底色都看不出原来了,这时候的妇人低着头一言不语。

“你,沈桂花!柳大志那么大的家业,难不成会没有你买衣服吃饭的钱吗?活脱脱变成一个叫花婆子了!”

眼前的一幕把刚刚走过来的吴美妮惊得口瞪目呆,她怎么也不会相信,眼前站的竟然是昔日风光无限的大太太沈桂花。

“妹子,行行好,能先给一口水一个馍吗?”一句话没说完,沈桂花头一歪,晕倒在了地上。

沈桂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掌灯时分了,这一觉,足足睡了十几个时辰。

吴美妮是被眼前这个女人赶出柳家大门的,沈桂花这一来,让吴美妮的记忆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几年以前。

话说那天,自从被沈桂花打发出门,自己和丈夫二豁子就开始了艰难的创业,他们把两个柳条筐子搭在黑驴的背上,筐子里装的是从县城里贩弄回来的东西,有婆姨们用的的针头线脑,有娃儿们玩的拨浪鼓泥人,还有麻糖烟叶子等各式零碎日用。他们夫妻俩每日里翻山越岭,走街串巷,吆喝叫卖。几年下来倒也积累了一些银两。吴美妮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哪一天能让自己出人头地。也巧,平交县城的一家商铺陈姓老板,做了一辈子生意,想不到临老时死妻丧子,成了孤家寡人。许多事都是缘分,来来往往,陈老板和前来买货的二豁子夫妇相处成了忘年之交。临终时硬是让二豁子改姓叫成了陈根宝,写约立字,把包括陈氏商行在内的一大份家业都过继给了养子陈根宝。

小子无能,自卖本姓。叫了几十年的柳二豁子柳根宝,忽然要被改成陈根宝,这二豁子一时倒不过个儿来。

“不就柳改成陈吗,怎么改还不都是我的丈夫二豁子!一大份家产在那儿等着呢,天上掉下的馅饼,不吃是傻子!”吴美妮细长的指头摁在二豁子的额头上时,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到了肚子里。

陈氏商行的生意越做越好,吴美妮接连给陈根宝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叫陈喜儿,女儿叫陈珍儿,一家四口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小黑驴老了,但既不能卖,更不能宰,盖一间驴圈,好吃好喝养着!”吴美妮好像对陪伴了她许多年的黑驴充满了感激之情。

如今的沈桂花已经没有了当年的一丁点儿风采,站在吴美妮面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大太太,你……”吴美妮忽然动了隐恻之心,想要了解一下沈桂花这些年的经历。

“唉,说来话长啊。全怪我,把你们二人赶出了家门,听信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沈桂海,一步一步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沈桂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开始叙述起了十几年来的过往。

沈桂海生来就是一个混混,吃喝嫖赌样样不差。父亲沈福原本也是富甲一方的财主,不料一场疾病撒手人寰。倘大的家业落在沈桂海头上,没几年便折腾了个一穷二白。正到了贫困潦倒的时候,也是这小子有福,偏偏姐夫柳大志也死了。沈桂海常年住到了柳家,俨然变成了柳家的当家人,大事小事都替沈桂花做主。白花花的银子没几年便输得净光。临了便是卖房卖地,把柳家的产业也倒腾了个底朝天。这还不算,赌债欠了一屁股两裤裆,最后竟然把沈桂花赶出了老宅,让这个养尊处优了许多年的女人过起了四处流荡的生活。

“真想不到,你大太太竟然落到了这种地步。你当年不仁,我吴美妮不能学你不义。如今你瞧我现在也是家大业大,不在乎多你一张床添你一张嘴。隔着黑驴的那间屋子正好空着,你就暂时住进去吧。还有珍儿和喜儿年龄尚小,需要人照顾,宅子里做饭洗衣也缺不了人,如果愿意,就由你来做吧。”吴美妮坐在朱红色的木质圈椅上,脸上露出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听着吴美妮和沈桂花说话,二豁子有一声没一声地拨拉着算盘珠子,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夜深了,后院圈里的黑驴又发出“嗷嗷嗷”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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